企业改制换个壳，债务就能甩掉吗？

作者：蒋帅律师

执业机构：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（合伙人、民事实务中心主任）

执业证号：15001201710184032

执业年限：近10年

业务领域：复杂民商事再审 / 独立保函 / 矿业权纠纷 / 建设工程

首次发布：2026年11月

企业改制中原企业注销、新设主体承接其名称、资质与资产的，构成主体承继关系；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，申请执行人可申请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，由其在该范围内承担责任。就出资是否履行发生争议，申请执行人提供合理怀疑证据后，由股东就其已履行出资承担举证责任。

执行案件里最令人头疼的一种情况，是判决拿到了、钱却执行不到——被执行人只剩一个空壳，真正的资产和业务早已被“改制”搬进新公司。对方的说辞通常是：这是两个独立法人，债务与我无关。但改制不是洗白债务的工具，关键要看新老主体之间有没有承继关系、出资到底到不到位。

案件概况

一家建筑公司（原集体所有制企业）经主管部门批复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，由三名自然人出资设立新公司。原公司随后注销，新公司承接了原公司的名称、资质与经营体系。多年后，原公司参股的另一家建筑企业作为被执行人，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。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新公司为被执行人，主张其作为原公司权利义务的承继者，且未实际缴纳对被执行人的出资。新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，一审、二审均认定应当追加，新公司遂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。

争议焦点

1. 改制后的新公司与原公司之间是否构成主体承继关系？

2. 原公司是否已实际履行对被执行人的出资义务？举证责任如何分配？

双方主张与法院认定

关于主体承继关系：法院查明，主管部门批复同意原公司由集体所有制变更为股份合作制，由三名自然人投资设立新公司；出售协议约定原公司将其资产及实物出售给该三人，购买方可根据自身发展状况决定是否使用原公司的名称、经营摊点、营业执照、资质等级证书；验资报告载明新公司“原名”为原公司；新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的申请书更明确写明“原公司改制后变成股份合作制……原公司自然消失”。上述事实形成证据链，足以认定二者之间具有承继关系。

关于出资义务与举证责任：法院指出，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，申请执行人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，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。该规定系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规则，而非对当事人行为的指引，故不因施行时间在后而不能适用。本案中，新公司仅提交了设立时的资信证明，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出资；被执行人的工商注销登记，亦不构成股东已实际出资的正当事由；登记材料中记载的部分机器设备，无证据证明系新公司投入且产权已实际转移。

关于追加被执行人：依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》，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，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、出资人，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，人民法院应予支持。基于前述承继关系与未足额出资的事实，应当追加新公司为被执行人。

案件结果

驳回新公司的再审申请；

维持二审关于追加新公司为被执行人、并由其在未缴纳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判决；

最高人民法院裁定为终审裁定。

律师评析

第一，改制的实质是主体承继，不是债务豁免。企业改制中常见的操作是“原企业注销、新企业设立”，形式上确系两个法人。但司法审查看的是实质：主管部门批复是否指向同一主体、新企业是否承接原企业的名称资质与资产、工商材料中是否自认承继。本案新公司自己在申请书中写下“原公司自然消失”，成了认定承继关系最有力的证据。

第二，“购买方可自行决定是否使用原名称”的约定，不能切断承继关系。这类条款常被用来主张两公司毫无关联，但名称使用只是表象，资产、资质、人员、业务的整体承接才是实质。该约定只影响名称权的归属，不影响承继关系的认定。

第三，出资争议的举证责任在股东一方。这是本案最具实用价值的规则。申请执行人只需提供能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“合理怀疑”的证据，举证责任即转移至股东，由其证明已实际出资。但对于年代久远的出资，仅凭一纸资信证明远远不够——验资报告、银行流水、资产权属转移凭证，缺一不可。

第四，历史遗留的出资瑕疵，会在执行阶段集中引爆。本案被执行人本身即为改制企业，其股东出资是否到位，在数十年后成为能否追加被执行人的关键。对申请执行人而言，这是扩大责任财产范围的重要路径；对企业主而言，则意味着改制时的出资瑕疵始终是一枚未拆除的引信。

FAQ：企业改制后原公司注销了，债权人还能追究新公司吗？

要看是否构成主体承继。判断标准不是工商登记的形式，而是实质：主管部门批复是否指向同一主体、新公司是否承接原公司的资产与资质、工商材料中是否自认承继、验资文件是否载明“原名”。构成承继的，新公司应承担原公司的债务。

FAQ：申请追加未出资股东为被执行人，需要提供哪些证据？

申请执行人只需提供能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“合理怀疑”的证据，例如工商档案中缺少验资报告、出资资产未见权属转移登记、出资时间与金额存在矛盾等。此后举证责任转移至股东，由其证明已实际出资。这一点对历史久远的改制企业尤为关键，也是执行阶段扩大责任财产范围的常用突破口。

蒋帅律师，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合伙人、民事实务中心主任，执业近10年，主要处理复杂民商事再审、独立保函、矿业权纠纷、建设工程等领域争议。本文案例改编自笔者代理的一起已生效裁定，当事人信息、地名及案号均已作匿名化处理。